哨聲響起時，世界屏住呼吸

屏幕暗下去，又亮起來。世界杯女籃直播的信號切入時，整個客廳忽然安靜了。二十二平方米的租屋里，五個女孩圍著一臺筆記本電腦，像圍著篝火。屏幕上，身著紅色戰袍的姑娘們正在半場緊逼防守，籃球撞擊地板的“砰砰”聲，通過不太好的音響傳出來，帶著電流的雜音，卻比任何音樂都更讓人心跳加速。

小艾攥緊了懷里的抱枕。她是公司里最沉默的實習生，此刻卻跟著直播里山呼海嘯的助威聲，小聲喊了一句“防守”。沒有人笑她。坐在她旁邊的銷售主管李姐，白天雷厲風行，此刻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沙發邊緣。穿紅色10號的球員一個急停跳投，籃球在空中劃出漫長的弧線——所有人的身體都不自覺地前傾，仿佛那弧度能通過屏幕傳遞過來，牽動著她們的頸椎。

“進了！”不知道誰先喊出來。小小的房間炸開歡呼。小艾看見李姐眼角的細紋在屏幕光里舒展開，像投進籃網的籃球漾開的網紋。她們為屏幕上那些不相識的、卻穿著同樣顏色球衣的姑娘們吶喊，汗水從那些年輕的臉頰滑落，也仿佛從她們自己虛擬的額頭上滴下。

第二次切入直播特寫，是暫停時間。教練半蹲著，快速在戰術板上劃動，球員們圍成一圈，汗水浸透的頭發貼著臉，眼神卻亮得灼人。那一刻，小艾忽然覺得，那圈子里也有一個位置是她的。不，是她們所有人的。白天，她們是格子間里不同的名字；夜晚，在這方小小的屏幕前，她們共享同一種心跳，同一種渴望——對勝利，對力量，對某種超越日常瑣碎之物的純粹渴望。

比賽結束的哨聲與電腦低電量提示音幾乎同時響起。勝利了。屏幕暗下去，屋里一時無人說話。窗外城市的霓虹照進來，給每張還帶著興奮的臉上涂了一層柔光。明天，她們仍將回到各自的軌道，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當體育的火焰在直播畫面中燃燒，它也在觀看者的瞳孔里，留下了不滅的光斑。那光斑提醒她們：無論生活如何圍堵，總有一方球場，允許你奔跑、跳躍、將一切拋向空中，等待它穿過籃網，發出那一聲清脆的、圓滿的回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