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聲響起時

深夜的客廳，屏幕的冷光映著父親花白的鬢角。中國男籃世預賽的賽程表靜靜躺在茶幾上——那是他下午特意打印的，用紅筆圈出了對陣澳大利亞和日本的關鍵日期。哨聲響起，比賽開始，父親的身體微微前傾，仿佛四十年前那個在水泥地上奔跑的少年從未離開。

“看這個防守！”他突然指著屏幕，眼睛發亮。那一刻，我看到的不是兩鬢斑白的老人，而是1978年馬尼拉亞運會上那個為張衛平一記扣籃歡呼的年輕人。歲月帶走了他的彈跳，卻帶不走肌肉記憶里的熱愛。當中國隊打出漂亮快攻，他的拳頭依然會握緊，喉結滾動——那是被時光封印的吶喊。

中場休息時，他翻出泛黃的相冊。1979年，縣籃球賽冠軍合影，身穿褪色背心的少年站在最邊上，笑容燦爛如正午陽光。“那時候啊，”他的手指輕撫照片，“我們對著《新體育》雜志上的世預賽報道，想象著國際賽場的模樣。”

如今，國際賽場就在眼前。新一代男籃隊員在屏幕上奔跑，父親的目光追隨著每一次傳球、每一個籃板。中國男籃世預賽賽程上的日期不僅是比賽時間，更是他青春的回聲。當終場哨響，無論勝負，他總會輕輕說：“下次再來。”

這或許就是體育最動人的模樣——它從不真正離開任何人。哨聲會暫停比賽，卻暫停不了一顆為籃球跳動的心。在無數個這樣的深夜，籃球越過四十年時光，準確無誤地傳到了今天，接球的是屏幕前的我們，也是歲月那頭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