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點，是操場最熱鬧的時候。跑道上喘著粗氣的學生，籃球架下爭搶的少年，還有看臺上三三兩兩偷閑的人。這時常會看見阿乙己獨自在場邊慢跑——穿著洗得發白的運動服，步子邁得認真，像在完成什么莊嚴的儀式。

有次體育老師測百米，阿乙己也在人群里。輪到他時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擺出不太標準的起跑姿勢。哨響，他沖了出去，雙臂擺動得有些僵硬，卻拼盡了全力。十二秒八——對中年人來說不算壞，但他搖搖頭，喃喃道：“當年，能進十一秒的。”幾個學生偷偷笑了。他也不惱，只是望著跑道盡頭，仿佛在看另一個年輕的自己。

后來才知道，阿乙己年輕時是校田徑隊的，專攻短跑。歲月磨去了他的爆發力，卻磨不掉那份對跑道的眷戀。他不再為成績而跑，只是日復一日地繞著操場，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。

夕陽西下時，阿乙己完成了今天的慢跑。他抹了把汗，望著被染成金色的跑道，眼里有光。那一刻他不像中年人，倒像個剛剛發現了奔跑樂趣的少年。操場會老，跑道會舊，但總有人在奔跑——用各自的速度，跑各自的里程。這大概就是體育最樸素的意義：不在于多快多遠，而在于你還在跑，還愿意跑。